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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形.噪音】败坏之前,拥抱诗歌:专访郭达年

时间:2020-06-13      浏览:908
【无形.噪音】败坏之前,拥抱诗歌:专访郭达年 黑鳥樂隊的圖片搜尋結果

黑鸟的专辑和出版物震撼过一代人,《抱灵赋》以更温柔的方式出现。


残障年代的温暖噪音

不接受任何资助,专辑的製作成本完全自费。负担不起专辑价格的话,Lenny会免费分享给你——这不是一个买卖。访问之前,专辑仍未在市面流通,只能在Wordpress上找到Lenny的行蹤,然后到他偶尔演出的地方自行查找。终于从Lenny手上取得专辑时——我从自己的银包中取出金钱,并羞愧于自己相当自然地进入了一种购物模式。假如说《抱灵赋》的内容记录了抵抗文化的内核与精神根源,那幺专辑的发行模式(我甚至怀疑「发行」这个字眼是否适合)就是对资本社会直截了当的拒绝。


年轻人或者不懂:为甚幺要这样执拗地製作一张专辑?背后是一个老安那其的坚持:沿袭黑鸟一贯的理念,Lenny不介意翻录,但拒绝将音乐沦为消费的商品——因为音乐是分享理念、沟通思想的过程。多年来忠实贯彻安那其思想的Lenny,一直拒绝拥有资产,也拒绝让自己成为权威——无政府主义所想要实现的共有价值:没有统治者,消除任何形式的支配,因共同的理念集合、 解散,同时又形成自发的有机体。举办了多年的自由文化音乐节正是最佳演示——拒绝任何权威组织的介入、自己寻找所需器材、随机在不同的场合举办——不假手于人,自主而独立。他们从来没有正式的团体,但这些同路人仍然会有默契而自发地集合。个体之间开放但有秩序,活动甚至不透过支配性极强的Facebook宣传。


自一九八四年到威尼斯参加全球安那其青年大会后,郭达年一直是香港最为人熟知的安那其之一。安那其或「无政府主义者」,向来难以定义,对没有深入认识的人来说,好像总是与「混乱」有关。Lenny很想避免去定义安那其:「大家的理解很不同。我一直说人类语言很有限度,有时解释不清,不如就弹、就唱、就画,用更自由的空间去理解,这些才是完满的沟通。」


过往黑鸟粗糙而富质感的录音品质令人着迷。儘管录音方法简陋,声音有时难以听清,但作品所传递的精神品质却直抵人心——这是为甚幺〈路障战歌〉与〈香港史话〉在那幺多人眼中显得神圣。提到这些,Lenny笑说当时是因为实在没有钱,而现在的录製条件比当时好太多。「穷不可以成为藉口,哈哈。」Lenny说技术在提升是事实,又实在没有必要刻意地去製造粗糙。「如果这样可以取得想要的音乐颜色,那也无坏,以前那种声音的确是比较温柔和暖和。」音质的缺陷不会令作品的完整性和思想受损,人却会因为恐惧而变得残缺。他形容这个社会逐渐变得「残障」:「担心和恐惧对人有很大的精神支配。」他观察到近年很多香港人都不自由,脑袋已经不想找新的冒险或尝试错误的可能。「搞来搞去都是跟经济的支配有关。连小朋友,在未有自己的思想前,就已经有设计好的东西放在他们脑袋——你说残不残?」Lenny说觉得很多人已经习惯「在轮椅中先郁到」。


访问当天,郭达年出席李旺阳悼念会。


「有咩咁传奇啫」

前几年Lenny陷入过低潮,严重的抑郁使他有接近四年连结他也弹不了。「当时我已经失去音乐。」捱过那阵子后,他开始重建身体:「健康是首要的,身体没有精力甚幺都做不了。」有人叫他做「独立音乐传奇」,他表示「有咩咁传奇啫」,「很多人没有去做,才觉得件事传奇。其实我很可惜——因为很多人很懒,或者太多顾忌。如果每个人有做自己应该做的事,社会又不至于变成这样。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的自由。」我又问了一个记者经常会问的问题,甚幺促使他走上这一切?「社会需要人做不同的事。我甚幺背景都没有,只是自己想做。」


Lenny还记得二十九岁出版第一个作品的自己。「作品诞生后,无论是物化的还是非物化的,都是人很重要的新陈代谢。」他提到自己与年轻时候的不同:「年纪大了,也参考了别人的错误。太大的反弹有时未必是好事,去判断别人是错或对也很危险。」他说「抵抗」与「对抗」不同,「我只是不要这种支配性。」留下一些空间,给大家沟通和了解,互相修正,在这个时代更为重要。「我们要共同面对的本来是高墙,但我们彼此之间却已经起了很多矮墙。」


诗歌,作为拥抱

「西医以切割作为有英雄感的手段,这些压迫性的处理,会令身体内部无法调整过来,最终抵抗不了癌细胞。」Lenny以医学例子比喻香港的状况:「香港现在已经坏晒,由头到脚都是癌细胞。」Lenny有时会怀缅那个年代:他们读诗,听音乐,社会纯粹很多,大学毕业一两年也会有可以预见的未来。「权力关係令现在的年轻人喘不过气,说不定明天又不知会宣布些甚幺。」社会疯狂倒塌,只靠一个人做不到甚幺,除非有很大的决心和足够的人手:「不能只依靠一个器官,全部都要调养。」


自由文化音乐节筹办多年,停办过后来又再复办,活动里有新面孔也有旧面孔。


访问当天雨很大。我们躲在文化中心外面,Lenny始终没有进去。雨愈下愈大,似乎注定要跟Lenny谈到一些关于雨伞的事情:「好多事都是种骨牌效应,我又不觉得完全无希望。至少当时我们做了一个demo,在很多外国人看来,已经是很漂亮的历史。」他想给年轻人一个拥抱。受西方诗歌影响很深的Lenny说他所想像的拥抱,是这样的:「你进入一个诗人的世界,想法在不断膨胀,好像去到一个未来或未知的世界,这是诗歌句子给你的紧密拥抱。」


「我们这个社会到底有没有变好过?」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问出口,我们后来又聊到办了很多年的自由文化音乐节:「有时办活动都会被投诉,不过这些是他们的权利,沟通好就可以。」访问当天,也就是李旺阳逝世六周年的悼念会晚上,我第一次目睹Lenny弹唱〈回家〉。尖沙咀海傍的「幻彩咏香江」按时上演,游客各自找到合适的海景自拍。雨一直没有停,世界还是断裂得理所当然。六十三岁的郭达年说:「我们仍在等待某个条件或者机遇。」